“活捉他……把那具能生产纯净本源的容器,完完整整地给我拖回来。”
天外天,众神殿深处的偏殿内,一截因为血肉脱落而露出苍白指骨的手,死死卡住了顾长风的咽喉。
澹台夜弦的法相虚影正贴在顾长风的脸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此刻右半边脸的皮肉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翻滚的黑色毒浆。那是极品死锁毒饵爆发后的排异反应,假本源被吞噬后,天道排毒齿轮彻底卡死,她体内引以为傲的真神血脉正在发臭。
顾长风被按在冰冷的玉阶上,后脑勺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毒瘾发作的抽搐感正顺着澹台夜弦的手指传导过来。她喘着粗气,浑浊的毒浆从她眼角溢出,滴在顾长风那身象征天庭司命的华贵官服上,瞬间烧穿了几个黑洞。
“活捉?”顾长风艰难地翕动嘴唇,声音从被挤压的牙缝里漏出来,“下界那个阵眼已经完全失控。现在加塞活捉指令,会打破清道夫的物理杀戮闭环,给他反扑的间隙。”
“闭嘴!”
澹台夜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直接抠进了顾长风颈部的血肉里。她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护食的嘶嘶声:“没有他的纯净本源,我的法相就会烂光!下达活死令。哪怕死光一个营的清道夫,也要把那个活着的源头给我弄上来!”
顾长风的脸色涨成了紫青色。他堂堂天庭司命,此刻就像一条被疯主子按在泥里的野狗。
他看着澹台夜弦那张疯狂扭曲的脸,颈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停止了反抗。
“遵命。”顾长风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澹台夜弦猛地松开手,虚影一阵剧烈摇晃,化作一滩恶臭的黑水渗入地砖。
顾长风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他咳出的血沫溅在玉阶上,眼底的神色却比这天外天的冰砖还要冷。
活捉?这女人疯了。
下界那个异端身上背着巨大的亏空烂账。一旦被活捉带回天庭,那些挪用香火的丑闻就会全部曝光,他顾长风一样得被推进融灵炉里当柴烧。
顾长风缓缓撑起身子,左手抹去脖子上的毒血。他从袖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玉板,这是连接血色清道夫信标的底层终端。
他的手指在玉板上滑动,一条“活捉目标”的指令被强行输入。
但在指令发送的最后半息,顾长风的大拇指在玉板侧面的隐秘阵纹上重重一按。
一道因果后门随着活捉指令一起沉入了下界。
“想要纯净本源,我给你。”顾长风盯着玉板上闪烁的红光,低声冷笑,“但只要本源一剥离,信标内的自毁阵列就会立刻引爆,把那个异端和你心心念念的秘密,一起融成连灰都不剩的渣滓。”
最完美的杀戮机器,一旦被强加私欲,就会生出致命的锈迹。
同一时间,沉香岛毒阵死角。
雨越下越密。钟离破的铁靴踩在距离李长生不到两丈的黑石上。
没有一句废话。钟离破的右臂肌肉在白铁铠甲下膨胀,倒拖在地上的锯齿镰刀带起一蓬泥水,自下而上,向着李长生的咽喉划出一条完美的对角线。
刀锋尚未触及皮肉,那股纯粹物理切割带来的风压,就已经在李长生的脖颈上逼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这是一击必杀的斩首轨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将肉身切断的最优解。
就在镰刀挥至半空的千分之一息内。
钟离破白铁铠甲下,深植于心脏位置的血色清道夫信标,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阵刺目的黄光。那是来自天外天的最高权限覆写。
【指令变更:抹杀取消,活捉目标。】
极速挥舞的巨力与突然降临的底层逻辑在钟离破的体内发生了惨烈的碰撞。
钟离破那毫无感情的机械躯体猛地一僵。为了阻止镰刀切断李长生的脖子,他的左手硬生生砸在刀柄末端。两股力量对冲,他的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原本流畅的杀戮闭环,出现了致命的0.1秒停滞。
锯齿镰刀的轨迹在半空中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弯折。刀锋擦着李长生的咽喉偏离了半寸,改向着他的右侧锁骨和肩膀削去,试图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废掉目标的行动力。
李长生背靠着黑棺,双眼的毛细血管在一瞬间根根爆裂。
等的就是这个。
如果刺客贯彻纯粹的杀意,在这个距离,双臂骨裂的他连结印的机会都不会有。
“退!”
李长生用牙齿咬破舌尖,借着那股腥甜的刺激,强行驱使断裂的尺骨向后发力。他的脊背抵着黑棺的生铁边缘,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蛇,贴着酸臭的泥地向后滑出三尺。
“嘶啦——”
锯齿镰刀的刀锋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削断了一大把黑发。刀刃上裹挟的腥风直接撕开了他肩膀上的衣襟,在皮肉上犁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但李长生的眼神却冷得可怕。
他没有去看肩膀上的伤口,而是死死盯着前方再次调整重心的钟离破。
全功率开启,窃天视野。
周围的酸雨、泥沼、残破的毒阵,在李长生的眼中瞬间褪去了物质的外壳,化作漫天流动的代码与乱码。
在视野的正中心,钟离破不再是一个穿着白铁面具的杀手,而是一团紧密咬合的暗红色物理运行逻辑。
但这团原本无懈可击的暗红代码中,此刻正闪烁着一条极其刺眼的黄色指令链。
活捉。
这条黄色指令链就像一根卡进精密齿轮里的铁条,强行扭曲了钟离破发力的因果线。暗红与黄色的代码在刺客的手腕和膝盖关节处疯狂摩擦,产生了大量细碎的、游离在常规法则之外的不谐振动。
破绽出现了。
机器的刀慢了。
镰刀再次扬起,准备进行第二次避开要害的试探斩击。零点几秒的间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连眨眼都不够,但在李长生的窃天视野里,这足以让他完成一次对底层的微创手术。
李长生滑退的身体堪堪停在毒阵核心死角的一块石板前。
他垂在泥水里的双手十指,以一种几乎不被肉眼察觉的幅度,飞速地痉挛跳动着。
每一次指尖的弹动,都牵引着窃天视野中一丝细微的纯净本源。
他没有去攻击钟离破,而是将这一丝本源像穿针引线一样,精准地刺入了两人之间那片烂泥地底下的阵法节点里。
前方,钟离破的铁靴再次向前迈出。活捉指令迫使他降低了速度,但他依然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跨越了最后的距离。
“咔。”
李长生的右手中指在泥水里重重一叩。
一截因为外围爆炸而散乱的毒阵乱码,被他强行与中枢地脉的回流代码拼接在一起。两段截然不同的逻辑被生生焊死,形成了一个只有在特定压力下才会弹起的单向死锁闸门。
死锁代码,闭环完成。
做完这最后的动作,李长生眼底的蓝光瞬间黯淡。
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维持生命的力气,整个人的骨架一松,直接顺着黑棺的边缘瘫软倒地,一头栽进了冰冷的酸雨坑里。
血液顺着他的肩膀和双臂流进泥水里。他的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双眼半阖,脸颊贴着烂泥,伪装出了一副算力彻底枯竭、只能引颈就戮的假象。
雨水打在白铁面具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钟离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泥水里的猎物,锯齿镰刀带起一阵浓烈的血腥风压,直逼李长生的面门。
镰刀的锯齿离李长生的眼睛仅剩不到半寸,甚至能感受到刀刃上散发的冰冷物理温度。
而在钟离破的脚下,那块刚刚被李长生微调过代码的石板,正静静地等待着战靴彻底踏实的瞬间。乱码编织的捕兽夹已经张开了无形的獠牙,就等这最后一步的重压。
